凡煙小說

第四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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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.

這個休賽期霸圖的運作動靜不小,堪稱是“脫胎換骨”,除了被送到百花的周光義之外,神槍手王池軒也在這一時期轉投別家俱樂部,而接替他的,則是霸圖青訓營出身的新秀秦牧雲。

但這些信息,在前雷霆隊長肖時欽轉會嘉世的新聞面前,全都不值一提。

“這人是瘋了麽?雷霆也不弱啊,放著好好的隊長不當,跑去幫嘉世打挑戰賽?”

“或許,他對嘉世仍有信心吧……”

在張佳樂的轉會發布會開始之前,霸圖幾個選手在休息室裏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這一場交易的合理性,張新傑則在另一側的沙發上翻閱著最新的一期的《電競之家》。顯然,他對另一則新聞更感興趣——在一支網吧出身的挑戰賽隊伍裏,出現了一個疑似嘉世前隊長葉秋的人。

“是不是他?”張新傑把雜志遞到了一旁的韓文清面前。

對方擡起眼皮覷了一眼雜志頁面,頭也不擡地反問道:“不是他還能是誰?”

張新傑聳了聳肩,把雜志闔起來,扔到了一旁,靜靜地盯著休息室裏的閉路電視,屏幕上正轉播著張佳樂出席記者發布會的情形——他婉拒了張新傑等人陪他一同出席的提議,執意自己獨自應對記者的炮火。

“他能搞定,”一旁的韓文清突然出聲,把周遭幾人都嚇了一跳,“打了這麽多年了,他什麽風浪沒見過?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張新傑看著屏幕上寵辱不驚、應答如流的張佳樂,在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口氣,面上卻仍上那副風平浪靜的模樣。

時過境遷,這幫“老家夥”們,都早已不覆當年的模樣。

張佳樂在返回休息室時看起來頗為輕松,甚至還和新隊友們聊到了在挑戰賽裏沈淪的嘉世、那個“疑似葉秋”的神秘人物,話題兜兜轉轉,最終落到了那個被媒體遺忘的新秀身上。

“21歲的新秀……說實話,挺少見的。這哥們怎麽回事,雖說是大器晚成,這也忒晚了點吧?”

“他原本是玩射擊游戲的,”張新傑言簡意賅地答道,“加入霸圖青訓營的時候已經19歲了。”

“射擊游戲?像CS那種嗎?”

“沒錯,他在射擊游戲裏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戰術頭腦,擅長選位和誘導錯誤,可以在我們的戰術體系中起到很好的串聯作用,就類似於夜雨聲煩在藍雨的體系中那樣。”

“呃……”張佳樂一時語塞,他回憶了一番初見秦牧雲時對方那副沈默寡言的模樣,實在難以將他與黃少天聯系在一起。

“我是說戰術地位。”張新傑明顯看透了張佳樂的小心思,不緊不慢地解釋道。

“咳咳……”張佳樂訕笑著清了清嗓子,“我以前對你偏見挺深的,總覺得你們這些鉆研戰術的,鉆研來鉆研去又有什麽意義呢?現在想想,戰術還是挺有用的。”

霸圖眾人笑成一團,連另一號“新兵”林敬言都在捂著嘴竊笑,張新傑倒挺淡定地點了點頭:“我以前對你偏見也挺深,總覺得你那種發瘋不要命的打法有些太離譜了,現在想想,是我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
張新傑很顯然話裏有話,看似是在對張佳樂的打法表示讚許,更深層的意思則是——我不讚成你這麽不要命地去搏,但我可以理解你的選擇。

很顯然,張佳樂聽明白了他的弦外這音,沖他嘿嘿一笑:“你放心,以後我會靠譜一點的。”

張佳樂這話並不是一句空話,而霸圖也並沒有讓他失望——第九賽季甫一開始,人們便發現,霸圖的戰術核心徹底地轉移到了張新傑手中,戰術體系的重心也從進攻端轉向了防守端。場上的霸圖戰隊不再是攻城掠地的“戰車”,而變成了固若金湯的“堡壘”。

事實上,這才是張新傑最拿手的戰術體系——他終於不需要再適應霸圖的進攻需求而強行改變打法,而是可以根據自己的戰術意圖,將整個霸圖的戰術體系推倒重建,甚至構築出一套前所未有的戰術系統。

這是一個驚人的信號——霸圖正在漸漸從“韓文清的戰隊”,轉變為“張新傑的戰隊”。

這樣的轉型絕非兒戲,但霸圖在新賽季的表現也讓人無從挑剔——同時擁有“四大天王”的霸圖一路走得勢如破竹,勝場數一直保持在聯盟前列。

在這樣的體系中,張佳樂也打得放松了不少,有一個堅實的戰術體系做後盾,他不需要再去當“拼命三郎”,而是重新找回了自己最舒服的打法,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“戰術掩護”上。

這種“放松”甚至表現在他的性格當中——和霸圖的新隊友們建立起的友誼蕩滌了他的“憂郁”氣質,倒使他漸漸找回了第五賽季以前那種歡脫的氣質,盡管他仍會為貨架上的“百花牌”蜂王漿而唏噓。

這種狀態一直維持到榮耀官方宣布榮耀等級上限將被提升到75級,對於玩家而言,這意味著新的地圖和副本,但對於各大戰隊而言,這意味著賬號卡的武器和裝備也要隨之提升,新的材料需求如排山倒海般湧來。

霸氣雄圖公會又進入了焦頭爛額的狀態,幸運的是,經歷了此前葉秋在第十區的“攪局”之後,找職業選手幫忙成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,各大戰隊的選手紛紛“下海”——當然,這必須在不影響正常的訓練和比賽的前提下進行。

於是,張佳樂便在列屏群山的一場混戰中,乍然碰見了銷聲匿跡多年的孫哲平。

“既然已經決定揮別過去,為什麽還要留下一絲軟弱?”

他幾乎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身影,但還是近乎本能地脫口而出:“你是誰?”

“將心底的雜念徹底射殺幹凈吧!”

果然是這家夥。

這種神經病一樣的臺詞,從他嘴裏說出來,倒也不顯得奇怪。

過去的那些畫面紛紛在他腦海中閃現,和眼前這一場混戰漸漸重疊起來,火光與劍影之中,那張系統默認的臉孔,似乎與當年西部荒野時那個模糊的面貌沒什麽區別。萬語千言湧到喉嚨口,出口卻只剩下一句“你還是那麽瘋”。

混戰結束時張佳樂整個人都是麻木的,他向於鋒操縱的落花狼藉開槍,向百花谷的玩家開槍,向那個叫“再睡一夏”的狂劍士開槍,似乎一切全憑本能一般,直到他離開訓練室時,整個人仍處在麻木之中。

韓文清是最先發現張佳樂不知所蹤的人——“人呢?”

他環顧著四周,不多時便皺起了眉頭,林敬言也露出了一絲覆雜的神色,張新傑卻在此刻主動站了起來,說道:“我去找他吧。”

林敬言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些什麽,但韓文清沒有出言阻攔,他便也任由張新傑轉身離開了訓練室。等他回過頭來,卻見韓文清正定定地望著他:“你想說什麽?”

林敬言苦笑一聲:“張佳樂恐怕是心裏頭有疙瘩。”

韓文清順勢點了點頭:“所以我們去不適合。”

“也是……”林敬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“咱們去了只怕弄巧成拙,再把往日那些恩怨牽扯出來,這事更是沒法收場了。”

張新傑最終是在樓梯間裏找到張佳樂的,此時他正蹲在地上抽著煙,看到張新傑的身影時猛地一怔,一口煙把自己嗆了個正著。

“要不要去樓下花園裏散散心?”張新傑主動提議道。

“不用了吧,”張佳樂猶豫著開了口,“你……介意我抽煙嗎?”

“沒關系,”張新傑平靜地答道,甚至還好意補充了一句,“隊長也抽煙的。”

“唔……”張佳樂繼續蹲在地上吞雲吐霧,眼睛被額發擋住了,看不見他瞳孔中的神色,“我以前也不抽的。”

“從第五賽季開始的?”張新傑試探著問道。

“不是,”張佳樂用手支起下巴,擡眼瞥了張新傑一眼,“從第七賽季開始的……那時候我以為,今天在游戲裏沖我大放厥詞的這人,永遠都不會出現了。”

“你們沒聯系過嗎?”

“有什麽可聯系的?”張佳樂反問道,臉色倒頗為平靜,“他治他的傷,我打我的比賽……大路朝天,各走一邊。”

“那他現在……康覆了?”

“我怎麽知道?”張佳樂把手一攤,臉上劃過一絲苦笑,“我還以為這人已經人間蒸發了呢……結果他又不知從哪冒出來了,還讓我瘋一把——呸。”

張佳樂連咳帶啐地吐著煙圈,張新傑站在他對面,再怎麽遲鈍此刻也品出這一個“呸”裏的意味來了。他腦海中又浮現了七賽季那個瘋狂的張佳樂,那個一臉決絕地對他說著“還不夠”的張佳樂……他在張佳樂對面的臺階上坐了下來,靜靜地望向張佳樂,等著他再開口。

張佳樂卻沒再說什麽,只是埋頭抽著煙,抽完了一支煙之後將煙屁股摁滅在臺階上,怔怔地吐幹凈了嘴裏的煙圈,擡頭沖張新傑說道:“有時候我也挺羨慕你的……有靠譜的隊友,老韓離退役也還有些年份吧?管理層也信任你,戰術核心穩穩地就移交到你手裏了。霸圖雖然有轉會交易,但也沒什麽大的波折,不至於傷筋動骨,雖然現在咱們哥幾個被罵‘抱團’、沒骨氣,但也沒什麽人針對你……”

張新傑皺起了眉頭,陡然想起了張佳樂自轉會以來所背負的罵名,他們可以在張佳樂面前閉口不談,但這一場腥風血雨,張佳樂也不可能渾然不覺。

但他此刻也只能淡淡地應上一句: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我確實挺幸運的。”

“是啊,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?出道即巔峰……”

“這也不是什麽好話吧?”張新傑自嘲地笑著搖了搖頭,“這不是嘉世粉挖苦我的話嗎?”

張佳樂“噗哧”地笑出了聲:“確實如此——但也是客觀事實嘛……出道就拿總冠軍,就算是運氣,那也是我羨慕不來的。”

張新傑自然不是靠“運氣”拿的冠軍,但此刻他若開口反駁,倒成了在張佳樂傷口上撒鹽了。他只能平靜地笑笑,伸手拍了拍張佳樂的肩:“那我就把我的運氣分你一點好了。”

張佳樂咧嘴笑了,他一巴掌拍開了張新傑的手,站了起來,把手裏的煙頭扔進墻角的垃圾桶,拍了拍隊服上的褶子:“你別囂張啊,明天訓練樂哥教你做人。”

張新傑也跟著站了起來,擺出一副規矩的姿態:“靜候前輩指教。”

“嘿嘿……”張佳樂轉身朝臺階上邁去,和張新傑擦肩而過時突然轉過身來,擡手朝他比劃了個開槍的動作,“呯——”

這是一個時常浮現於張新傑記憶中的動作,此刻卻帶上了一股子恍如隔世的味道。他站在原地望著張佳樂快步離去的背景,一時間感慨萬千。

但願他真的將心底的雜念射殺幹凈了吧……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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